菜街光合作用

心神五癆七傷之時，被拋到最熱鬧的小城邦休養，此地長年旺盛，假若我們的冬天可以下雪，樓下的排檔也難染銀白。

休養的人，冬日周末睡到最肚餓一刻才下樓，明明兩邊都是餐廳，卻總是選擇這一邊，穿不過中間的排檔，風扇或檔主坐著，又懶得繞到街角再走過對面。這一邊，韓式餐廳有兩間，一間人蔘雞湯較滋味，半隻鷄吃得很飽，一口氣吃掉早午餐。另一間的香辣海鮮湯麵暖胃美味，只是辛辣麵，自己卻煮不來。

中間排檔的小飾物，陪伴遠方親友逛街時，也曾幫襯一二，一副深紅的太陽眼鏡，掛個冷酷淺笑就變女明星，還有一隻長長的粉紅豹，哄哄小朋友，旅程多個伴兒。

這條街道屬於遊客還是我們，我也不清楚，但我知道他們所不知道的方向與落腳點，他們問兆萬中心怎麼走，我用手指著那個方向，說下個街口轉右，再往左一直走。

雖然這裡太過喧鬧，但是休養的人意外沾到一點光，不是讓人刺熱的正午烈陽，卻是街燈昏黃的光暈，暖暖的晚上。那種化學作用怎麼來的？從回家說起，每個晚上明明是回家去，甫出地鐵站，奇異地有種出街的感覺，往最擁擠的人群擠呀擠進去，他們有的駐足聽歌，有的抬高頭往前走，滿不耐煩的，聽歌是輕鬆的事，我們卻不得不焦躁地鑽來鑽去，人與人的碰撞擦不出美麗的煙火，反而嗅到一股焦土的味道。

焦土味在早晚散去，我最喜歡這刻的幽靜，南亞裔工人在拆棚，零星鏗鏘交錯，街上人潮退了，千軍萬馬在睡鄉，時鐘才發出嗒嗒聲響，不刺耳，可以入眠。

睡了還可以醒過來，每當城巿又要陷落，鳩嗚吶喊必定傳進耳朵，朋友才會共鳴的呼喊聲，一記城裡日漸消散的迴響，如果睡醒還不夠，需要多一點希望，鄰街的駐場傘人不住的唸咒，翌日起床第一道新聞，可能是遠山黃符又顯靈，惡靈總有一天退散，臨兵鬥者皆陣列在，旺角十字路。

眨眼間，四周又鬱躁起來，冬天一下子跳到夏天，街上的大褸消失無蹤，熱得飛快，尖銳而別過臉的人潮來潮往，搖晃的黃傘時而阻擋、時而招魂，不安的靈魂飄泊，今天不知明天事，上一個夢境還未紀錄，明天就得告別。

過客的菜街總有最後一夜，行李箱再大，也裝不下擱淺的感情，三魂七魄留下一塊，寄望這裡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