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門・紫田路

消失的紫田村

胡伊汶 文類:散文

作者簡介

胡伊汶

97年出生,喜愛文字、閱讀、攝影、運動、貓以及美食,大學畢業後以記錄者身分在社會掙扎求存。


婆婆是賣菜的,或者這樣說,她原本是種菜的。自七十年代以來,婆婆一家八口租住紫田村的一塊田地,石屎造的屋是自己起的。婆婆種菜和賣菜,與公公在外工作所得的薪水,養活一家人。後來公公過世,子女各自成家,婆婆也「上車」了,住在屯門的居屋單位。婆婆不捨得農田,即使已退休仍然記掛種菜的生活,樂得一天到晚在紫田村。也許這是一種寄託,對某些人而言,不工作反而覺得不自在。

二零一零年九月,紫田村被清拆,政府規劃為屯門第五十四區,興建公屋。實際上原住民不受影響,但是非原住民的家庭無一幸免。那年暑假完結時,只知道婆婆不能再有田地種菜。要延續賣菜事業,婆婆唯有轉型向熟人購入來自另一農田的本地菜,在家附近的街頭繼續賣,吸引一批熟客幫襯,不少街坊主婦都認得街頭賣菜的婆婆。每次到婆婆家吃飯都有本地菜,大家都稱讚有菜味、很甜。很久以前經常吃到婆婆親手種的菜,但已經記不起是甚麼滋味。

小時候隨媽媽進入婆婆的農田,只記得那裡的骯髒和有機肥料的臭味,曾經發脾氣嚷著要離開。某次,媽媽要辦點事,便把我留在紫田村,與婆婆在一起。夏日炎炎,婆婆怕我辛苦,叫我坐在石屋簷下等吃午飯。她在農田過了一段時間後回來,將鐵鍋內的飯拿出來,還記得那一陣陣飄來的臘味飯香,弄得我垂涎欲滴。飯吸滿了臘肉的油分,我倆吃得津津有味,一邊吃一邊汗流浹背,我把整碗飯吃光了,暫時忘卻了對這地方的厭惡。

現在婆婆已記不起當天我們在紫田村吃過的這碗飯,她記得在紫田村養過的狗、養過鴨、養過豬……就是不記得我們吃過臘味飯。往後再問她,她可能逐漸記不起養過甚麼了。當天紫田村被清拆前婆婆已經撤離,逆來順受一向是她的性格,也許她想不到反抗的理由,只知道政府要收農地起屋,「幾好呀。」她說。

婆婆在公屋興建完成後,一次也沒有經過往日被清拆的紫田村範圍,一棟棟樓宇之間毫無分別。農田不再現,又何來有本地菜可吃?我也想記起婆婆的菜是甚麼味道,但是,記憶並不可靠,又會慢慢地衰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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