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合晨光

七時三十分，匆匆從朗屏西鐵站滑到天橋下的民合徑。

三條隊已經成形的早餐店——「好運美食」的三位阿姐，兩位剪着腸粉，一位夾着麵條，隊側是幾張木桌膠凳，坐滿翹起二郎腿，翻着報紙的阿叔伯，「簌簌」吸着粉麵，喊叫：「加一份燒賣！」粵語夾着普通話口音的阿姐急忙應道：「好，儘快！」

「阿妹，要什麼？」搬家後第一次改變上班路線，清晨民合徑只見這間小店營業，熱辣的白玉腸粉在晨光下透着白氣，大顆的魚肉燒賣，黃澄的薄皮，我睡了八小時的肚子，在竄動。

「七元腸粉，加一份燒賣。」馬尾阿姐熟練「唰唰」剪斷白玉，退掉燒賣竹籤，眨眼間：「要什麼調味？」排在後面的學生、上班族每秒加增，我連忙應：「豉油，加一點辣汁，一點好了。」褐黃色的辣汁，帶着咖喱（還是海南辣椒？）的香氣，嗜辣的我還是忍不住不顧健康試那麼一點點。

馬尾姐姐不純正的粵語笑言：「哈哈，這辣汁真的頗辣的，一點點，好，就一點點。」忽地，一個大漢在隊伍以外走到姐姐旁邊，嚷：「照舊，快！」姐姐：「好！」匆忙找零錢給我後，走到廚房準備湯麵。我狐疑，不用排隊？綠燈揚起，我匆匆離去。

第二天，馬尾姐姐笑問我前面的師奶：「老師，照舊嗎？」「是，但今天不要魚蛋。」「好！」又熟練「唰唰」放在師奶老師的玻璃盒裡。她都記得老顧客的喜好嗎？

每天，也有好幾位不用排隊的阿叔、小孩，忽地在幾位阿姐身邊點菜。隊列的人彷彿都習以為常，沒有誰爭辯，輪到自己便急忙叫腸粉、炒麵、咸粉仔加辣菜脯，又快步過馬路，奔往各自的一天。

我疲憊地踏上星期一的旅程，還是選排最好笑容的馬尾姐姐隊列，「阿妹，七元腸粉？」頓時，我成了「老顧客」的一員？「嗯，對，加一份辣魚蛋，豉油、一點辣汁。」「呵，辣汁真的頗辣。」我嘴角揚起，「嗯，但好味道。」馬尾阿姐半咸淡的粵語笑聲，和着綠燈、叔伯的叫喊，在紛揚的上班潮中，劃出一道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