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寶可夢至夜東堤路
作者簡介
熒惑
詩人，中大生物化學博士畢業，曾任吐露詩社社長，現為書寫力量顧問，並於中學任教生物和化學科。 將出版第二本詩集《香港夜雪》。個人面書專頁︰https://www.facebook.com/areopoems
「我們就只有這個夏天。」
船背向落日離開影子蔓生至夜
我們才看見銀光終於遍蓋
那是屈辱者被鋪開了的皮膚
說的時候你指著自己發炎的聲帶
吞嚥掉多少灰塵才會如此嘶啞嗓子
日常像曲別針探下荒蕪的井
「沒有精靈會上釣吧？」
水光倒映我們的表情顯得拮据
這樣說著夏天很快就離開
夜風吹襲沙岸所有路跡都會消去
海星無人撿拾所以自顧自枯死
人間的路不一定都邁向——
昂首醫院的燈光如五指撓動空氣
你懷疑空氣也有枯敗的時刻
我們的島所剩無幾，我們的生活也
總是抽痛，記憶的新聞一直雪花
是誰說的我們只有這個夏天？
唯有這種雪花每顆都一樣
飄落，井然而不聞回聲
船煙把硫氣打進窄巷
滲入夜行的淚中
鬼的不安才是監獄而非暴戾海潮
拍岸，預告我們的夜何其冗長
當有人說「夏天即將燒盡」
暗廟裡的線香就凝住了
銀光收斂以後，沒有任何路燈亮著
我們泊在東堤的舢舨於是漸遠
渡向虛無是一城的夜鴉
竟也無語得比鬼哭還要安靜……
而你告訴我竟有精靈上釣
沒有櫻花開落我們以身作餌
那是耿鬼通紅的雙眼穿過我們胸膛
直取人心︰德語裡有Doppelgänger一字
即二重身，傳說看見者陽壽將盡
就像我們總是從炎夏看見了海市蜃樓
「我們就只有這個夏天？」
耿鬼卻拒絕模擬我們的臉孔
準是過於悵然，只能看著它漸漸淡出
沒有任何辦法擄住
它終究只是以虛無的分身出現過
又消失，像我們借來的線香終究燒完
星河耿耿
若將至的長冬就此無盡
我們雙手緊握
遲遲是撤退的船笛悲壯地鳴響
我們從道路中央淡出如那夜曾遇上的耿鬼
於我們的懷裡一盞飢疲的燈
燃燒著從這城市取下的
漫天風雪。
22-8-20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