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沙灣・長發街

三時五十分的長發街

蔡佳佳 文類:散文

作者簡介

蔡佳佳

設計系學生,興趣是記錄生活,喜愛寫作、書籍、畫畫、攝影。閒來無事最愛在街上流連。沒有文人的風骨,卻有奇怪的硬骨,即是「硬頸」。 「我們生活在一個秩序下藏著混亂的城市。我喜歡這種混亂,因為有人的地方才有混亂。」


 

在長沙灣有一條街道,由保安道街市出發,沿著這條街道斜斜的往上走會經過一個大球場和小公園,它們連著一間佛教中學,中學的兩旁是兩個公共屋邨,一個正在清拆重建,另一個也舊得泛黃。再向上走,是街的盡頭、山的頂點,也是幼兒園和小學,只見他們肩貼肩地連成一排,驟眼一看也成了規規矩矩的舊式屋邨了。由山上往山下看,佛教中學是平白無故突出的一點,彩虹般的色調在舊式的屋邨間充滿了生氣。

時間彷彿回到那個令人昏昏欲睡的午後,同學咶噪的聲音和風扇「噗嗤嗤一一」的聲響成了最好的催眠劑。我百無聊賴地靠在窗邊,看著街上寥寥無幾的人。這顯然不是一條受歡迎的街道,它彷彿陷入了沉睡,只有在上學、午膳和放學時段,整條街才會甦醒過來。雖然我參與了它的甦醒,回到課室後卻永遠只能看見它的沉睡。

「佳佳!窗外有甚麼東西這麽好看?」楊老師笑瞇瞇的神色似乎不懷好意,她飛快地望了時鐘一眼,未待我細想,一份額外的功課一一「三時五十分的長發街」便從天而降,那是我第一次知道窗外街道的姓名,卻似得知驚世的祕密般須付出代價。

長發街實在沒有什麼好說的!還不如說說李鄭屋邨的老人家們。 在「保安道街市」吃飽喝足後,經李鄭屋邨回學校時, 總會見到老人家們打麻將、玩撲克牌,這邊一團,那邊一伙,好不熱鬧。 我曾見過在樓梯狹小的平台間開起飯桌打麻將的老婆婆們,也試過在停車場發現他們鬼祟的身影。 他們反應快捷,眼睛散發的光芒比起年輕人都還要亮,每次出手均凌厲有力,讓人心生嚮往。

長發街實在沒有什麼好說的!還不如說說附近的娛樂活動。作為一群渴望自由的青少年,吃飽後當然不能馬上回校,一群人浩浩蕩蕩的,怎也要四處威風一下。若是在元州邨用膳,少不免到「創興」地庫走上一轉,在狹窄的空間裡搜羅一下零食。之後再故意兜遠路到文具店逛逛。若是在「保安道街市」那邊用膳,一定要到李鄭屋邨平台上的文具店玩,裡面有彈珠機、卡片機和娃娃機,老闆簡直是要賺絕學生們的血汗錢。那時興起一時的夾娃娃比賽,一群不學無術的「賭徒」午膳後總要抱著幾隻「公仔」回學校才甘心。

長發街實在沒有什麼好說的!還不如說說附近的美食。「保安道街市」沒有光鮮的外殼,卻充滿內涵,有「廿幾」價錢小炒質素的椒鹽豬扒飯,還有便宜不廉價的雞煲、火鍋以及茶樓點心。一籠比大型酒樓還要好吃的流沙包也只要十八元,還有啖啖甜肉的叉燒包,每次潔白的麵包都彷彿無法包裹餡料般爆開。抵吃得我都想偷偷塞錢給老闆了,真的怕他無法營運下去。除此以外,學校附近的茶餐廳也是充滿味道,若碰上了他們新鮮出爐的蛋鐽,那誘人的香氣會逼得人無法思考,待回過神來手裡已拿著蛋撻大啃大咬了。

這麽多年過去,附近的屋邨早已清拆又重建,學校裡的學生結業又開學,老師們退休又迎新,長發餐廳也改名換姓,唯有長發街依然不變。長發街本沒有生命,卻因不朽的存在富有無窮的生命和意義。故盡管物是人非,熟悉的街道總能勾起我無數的回憶,告訴我即使人事有所變遷,曾經發生過的愉快記憶將永不磨滅。

不經不覺間我走到了長發街,順著母校熟悉的外牆往上看,一個個長方形的窗子裡是一顆顆小巧玲瓏的葡萄,在陽光的照耀下晶瑩剔透、飽滿欲滴。我看著那些快要熟稔的葡萄們,猜想著街上的自己會否已成了某篇文章的某個角色,為某人某時某分的長發街添磚加瓦呢!因為長發街實在沒有什麼好說的。

 

(文章記於2018年,當時蘇屋邨仍未重建完成。近日重回故地發現此處又陌生了,不止長發街,長沙灣也變了許多。家對面的小小商場竟然加設了戲院,附近還興建了美食廣場。從前在唐樓中突兀的私人住宅,現在隱隱有對立之勢。那天我一直在觀察,心中充滿疑問,新住客會光顧那些小店嗎?還有我那年幼的妹妹,她的長沙灣和我的長沙灣又會否相去甚遠?然後我想起記憶中的長沙灣原來只是相隔兩年……不!不知從何時開始,長沙灣便一直在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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