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環・新街、太平山街

新街/太平山街

星翔 文類:散文

作者簡介

星翔


太平山街

 

新街/太平山街是普仁街一左一右相連著、背道而馳的兩條單程路,藏匿在大馬路一隅,鮮為人知。在這條窄小而神秘的小街,歲月不顯,我彷彿渡過了半生時間。

曾經在香港活了廿多年,我並不知道有這條街道,其實不止我,即使是的士司機,也不一定懂得。總得不厭其煩的說:「在大道西荷里活道交界轉入荷里活道第一個路口右轉普仁街在右轉就是新街。」

那裡的唐二樓,有你的氣味。由陌生到熟悉,再成為我的家。

旁邊的小巷泊著附近居民的電單車,後來還有我的。記得新牌買了車,第一天騎車回來的時候,偷偷的躲在巷裡練習推車、泊車、上大架,怕在路上丟人。

每次經過大馬路與新街隱蔽的路口,耳邊總會響起你說,這一切不過是夢。如果我們離開了彼此,即使從來此處,亦不復覓得來時路,皇后大道西將不會記得,曾經有這麼一條街道,存在過。

***

那時每天上班前下班後,樓下地舖的伯伯總來嘮叨,直至我記得他的故事。伯伯時年該有七八十,身子還壯健,是一間紙紮小店的老闆,擅長也喜歡紮車,店門外不時就有不同車種的作品出現。為了紮得神似,他去的車展比我這車迷還多,當街上停了不同的車/電單車他總要細意觀摩(也就是我買了車以後,他總過來看我的車,一來二往也就算上熟人)。他十四歲入行,幾十年都在做紙紮生意,有時唏噓手藝終將失傳,都是夕陽行業。伯伯的兒孫滿門,都混得不錯,只是他還捨不得這數十年的手藝,默默經營著他的小店,愈發細心。

對面原是一間護老院,外觀有點陳舊,上下三層,從我們二樓的窗看出去,剛好看到院友作息。這大概算是比較用心的一家院舍,老人的身體還算可以,見到他們走來走去(而不是整天躺在床上),日間家人來訪﹐輪椅來往不絕,夜來間或有痴呆院友發病哮叫,總是當時風景。後來有一天回家,街道上再沒有外傭推著輪椅老人,護老院的門口冷清清,裡面人影東西一件不剩,才知道護老院搬遷了,不知往何處。原址丟空了一段日子,眾說紛紜,說是改建新酒店,也沒有被證實。

樓下有一家小酒舖,經過會進去跟店長吹下水,他介紹後來成為咱家House Wine的紅酒,不貴又對味。我家酒喝得慢,大半年才訂兩三支,他也無所謂。客人不多,他也樂得跟我們聊聊選酒試酒及其他。

遷居九龍,搬家那天,伯伯來道別問搬去邊,忙亂中隨口回答,不記得說了什麼。

***

算如今,我隨便找到一份外賣車手的工作,被派於新街/太平山街待命,而不過數年,重到須驚。

切切實實每天坐在街上十多小時,待命的時間較多。街頭街尾來回走,最初有點靦腆,把外衣穿上遮蓋著制服,怕遇上熟人難解釋。而竟然是,紙紮小店不見了,伯伯也許終於退休了,酒舖關門了,家裡House Wine還剩幾支,百無聊賴再找不到店長聊天。連新開的酒店,終沒有成為酒店,開了家像酒店餐廳樣子的兩層西餐廳,食客寥寥但價錢暴貴,開張時間愈來愈短,第三層新裝亮麗,卻未見人氣,不知作何用途。一切熟悉的,愈來愈陌生。

只有街頭的濟公廟,香火如舊。

你我沒有相忘於江湖,新街/太平山街也如約健在,只是,這個城市沒有留給我們,喘息回望的時間。

有單來,選好路線(是往新街落大道西還是太平山街上荷里活道)開車走,記得,不能回頭,只有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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